你有沒有發現，最近賣場的衛生紙區，又開始怪怪的呗。
不是缺貨。是那種「明明還很多，但大家眼神很警覺」的氣氛。推車經過，手會忍不住多拿兩串。好像晚一步，家裡馬桶就要罷工。
台灣人愛搶衛生紙，早就不是新聞。但這次不一樣。以前是恐慌，現在是習慣。像一種集體儀式。時間到了，就該囤一下。
有人說是因為選舉。有人說是因為電價。拜託，衛生紙跟電價的關係，比我跟林志玲的距離還遠。真正的原因，藏在那些沒人注意的小事裡。
先講一個數字。台灣人一年用掉多少衛生紙？大概二十萬噸。疊起來，比台北一〇一還高。這麼多衛生紙，九成靠進口。紙漿從巴西、智利、印尼來。船期一延，價格就抖。價格一抖，大媽就衝。
但這不是最扯的。
最扯的是，每次衛生紙一漲，就會有人說「這是認知作戰」。買個衛生紙也能扯到國安。你嘛幫幫忙。阿嬤去全聯搶衛生紙，是因為她怕孫子沒屁股擦，不是因為她支持哪一黨。
還有另一種說法。說這是「衛生紙經濟學」。聽起來很厲害，其實就是：當你什麼都漲，只有衛生紙還沒漲，你就會覺得它一定會漲。然後你就買了。然後它就真的漲了。因為你買了。
這叫自我實現的預言。但台灣人比較常講：怕到了。
我認識一個阿姨，家裡囤了三年份的衛生紙。她說，不是怕買不到，是怕買貴。結果放到最後，衛生紙都黃了。她拿去擦地板，一邊擦一邊罵：「夭壽，當初買這麼多衝啥。」
衛生紙這種東西，很妙。它很便宜，但你不能沒有。它很輕，但每個人都需要。它很軟，但搶起來比誰都兇。它不像黃金，不能保值。但它比黃金更貼近人生。你每天都要用。用完就沖掉。沒人會炫耀自己用什麼牌子的衛生紙。但每個人都會偷偷比較，哪一牌比較厚，哪一牌比較不容易破。
台灣的衛生紙之亂，其實是一面鏡子。照出我們的焦慮。照出我們對未來的沒把握。照出我們寧可囤一百串衛生紙，也不願意相信明天會更好。
然後呢？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衛生紙還是會來。貨架還是會滿。你囤的那些，最後還是會用完。只是下一次，當你經過衛生紙區，你還是會忍不住多看一眼。多拿一串。多一點安心。
這不是什麼大道理。這就是台灣。衛生紙，是我們最後的安全感。
台灣; 搶購; 物價; 焦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