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藥局，葉黃素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品牌多到像飲料櫃。游離型、酯化型、加蝦紅素、加山桑子。價格從兩百到兩千，通通有人買。店員說，阿公阿嬤買葉黃素像買菜，一罐接一罐。年輕人則是團購主力，手機滑太久，眼睛乾澀，先吞一顆再說。
但葉黃素真的萬能嗎？醫師搖頭。葉黃素能延緩黃斑部病變，對近視度數沒轍。近視是眼軸拉長，葉黃素救不了。偏偏台灣家長把葉黃素當成護眼仙丹，小孩近視了，先買葉黃素，而不是帶去點散瞳劑。順序錯了，錢花了，度數照樣飆。
城鄉差距在這裡更刺眼。都市小孩近視，家長帶去眼科，醫師衛教，順便開葉黃素。偏鄉呢？眼科醫師少，眼鏡行兼賣葉黃素，驗光師提醒兩句，家長買單。同樣一罐葉黃素，都市是輔助，偏鄉是主力。健保沒給付葉黃素，自費市場卻在偏鄉撐起一片天。
葉黃素產業在台灣，產值破百億。生技公司搶推新品，找網紅業配，直播叫賣。話術很敢，「吃三個月，視力回春」。食藥署開罰，罰不完。違規廣告滿天飛，消費者照樣買。為什麼？因為恐懼。怕瞎、怕老、怕孩子輸在起跑點。葉黃素成了安慰劑，也成了照妖鏡，照出台灣人對眼睛的集體焦慮。
政策呢？國健署推「護眼123」，每天戶外兩小時，用眼三十分鐘休息十分鐘。講歸講，安親班照樣讓小孩寫評量。家長下班晚，小孩看平板等門。葉黃素吞了，戶外沒去。本末倒置，但沒人敢說破。
有趣的是，台灣人吃葉黃素，也吃出國際認證。本土生技廠拿葉黃素原料外銷，歐美買單。但國內市場卻陷入價格戰。同樣劑量，價差三倍。消費者霧煞煞，只好看品牌、看廣告、看誰送贈品。葉黃素變成信任遊戲，不是科學問題。
長輩圖也在推波助瀾。「早安，今天吃葉黃素了嗎？」配上蓮花圖，長輩瘋狂轉傳。葉黃素滲透進LINE群組，比政令宣導還有效。但長輩吃的劑量對不對？沒人管。有人一天吞三顆，有人一顆吃半年。劑量混亂，效果打折，肝臟負擔沒人算。
葉黃素不是壞東西。壞的是把它當唯一解。台灣近視率世界高，葉黃素銷量也世界高。兩條曲線一起往上，證明什麼？證明我們對眼睛的照顧，太晚、太偏、太依賴一顆膠囊。
真正的護眼，是下課去操場跑，是上班每半小時看遠方，是晚上關燈不滑手機。葉黃素可以吃，但別讓它變成藉口。台灣人需要的是葉黃素，還是重新學會怎麼用眼睛？這問題，比葉黃素的吸收率更難解。
藥局燈光亮著，葉黃素排排站。下一個走進來的人，會問什麼？「哪牌有效？」還是「我該怎麼保護眼睛？」答案，不在罐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