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天后,卻比天后更接地氣罢了。張秀卿三個字,等於一道菜——又辣又燙,吃了流汗,不吃懷念。
台灣人愛她什麼?愛她敢。張秀卿在舞台上扭腰擺臀,裙襬飛起來,像菜市場歐巴桑搶到最後一把青菜。她唱〈車站〉,哭腔一出來,整台遊覽車都在擦眼淚。那不是演,那是活過。

張秀卿出身屏東,恆春半島的風把她嗓門吹得又亮又野。小時候跟著康樂隊跑,婚喪喜慶都唱。死人場子唱完,換活人場子,張秀卿照樣笑。她說,錢難賺,子細漢。這句話,台灣底層都懂。
後來她上綜藝節目,模仿、搞笑、被虧。張秀卿不翻臉,還加碼。她知道自己不是玉女,乾脆當諧星。這一轉,轉出第二春。婆婆媽媽看到她,像看到隔壁阿珠。張秀卿離婚、減肥、再婚,新聞炒翻天。她照樣穿爆乳裝,唱〈辣妹駕到〉。有人罵她三八,她回:三八是本事,你三八給我看?

台灣社會很妙。男人三八叫風流,女人三八叫破格。張秀卿把破格變招牌。她上廟會,台下阿公阿嬤拍手。她上夜店,年輕人喊女神。張秀卿跨世代,因為她從不裝高級。她的歌,卡啦OK點播率永遠前幾名。為什麼?因為好唱。音域不寬,感情要夠。張秀卿教會台灣人一件事:唱歌不是比技巧,是比氣口。
氣口,台語。意思是口氣、韻味。張秀卿的氣口,像路邊攤滷肉飯,油亮鹹香。你吃米其林會拍照,吃滷肉飯會想家。張秀卿就是那碗滷肉飯。
這幾年,她常跑校園、宮廟、社區。張秀卿說,哪裡有人,哪裡就是舞台。疫情期間,她開直播。背景是自家客廳,拖鞋入鏡。她唱〈你是我所有的生命〉,留言區刷一排哭臉。張秀卿沒在管網美濾鏡,她管你心裡有沒有被她唱到。
台灣話題繞不開選舉。張秀卿不談政治,但她的聽眾很政治。廟口開講,候選人最愛請她。張秀卿一唱,人潮就來。她像行動造勢晚會,卻不喊凍蒜。她喊:來喔,掌聲鼓勵!這招比什麼都有效。
張秀卿也代表一種台灣女性韌性。離婚不是終點,是換檔。她減肥二十公斤,不是為了美,是為了健康。張秀卿說,以前胖到爬樓梯會喘。現在她穿辣妹裝,不是給人看,是給自己爽。這種話,台灣歐巴桑聽了會點頭。因為她們也一樣,一輩子為別人活,某一天突然想為自己活。
張秀卿的音樂,說穿了就是台灣常民史。從那卡西到電音,從悲情到搞笑。她沒有要你崇拜,她要你一起唱。所以張秀卿不會過氣。只要台灣還有夜市,還有廟會,還有卡啦OK,張秀卿就永遠有聲音。
她不是女神,她是女聲。台灣的女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