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翠克走在台北街頭,沒人認得他。這樣最好。他掏出筆記本,開始記錄。
第一站,早餐店。阿姨問:「少年仔,你呷飽未?」派翠克點頭。阿姨又問:「你覺得台灣是國家嗎?」派翠克差點把豆漿噴出來。這問題太猛。他反問:「阿姨,妳覺得呢?」阿姨翻蛋餅,油花滋滋響。「我喔,我只知道這裡住起來舒服。健保好用。垃圾車會唱歌。」派翠克笑了。這答案比政治人物的廢話誠實一百倍。
第二站,捷運車廂。年輕人低頭滑手機。派翠克湊過去問:「你怎麼看台灣的未來?」年輕人抬頭,眼神死。「房價那麼高,我先煩惱這個月房租。」派翠克追問:「那主權呢?」年輕人說:「主權能吃嗎?我連蛋都快吃不起。」派翠克愣住。這不是冷漠。這是被生活壓扁的務實。
第三站,夜市。派翠克買了蚵仔煎。老闆娘手沒停過。「派翠克?你是那個外國網紅喔?」派翠克說對。老闆娘說:「你幫我問問那些政治人物,能不能讓陸客回來?我生意掉一半。」派翠克問:「你不怕被貼標籤?」老闆娘鏟子一揮:「怕什麼?我要養三個小孩。標籤能換錢嗎?」
第四站,計程車。司機大哥聽廣播,罵了一句。派翠克問他罵誰。司機說:「罵那些只會選舉不會做事的啦。派翠克我跟你講,台灣喔,什麼都缺,就是不缺選舉。兩年一次,煩死。」派翠克問:「那你支持誰?」司機說:「支持會讓我加油便宜一點的。其他攏係假。」
第五站,公園。阿伯下棋。派翠克蹲旁邊看。阿伯說:「少年仔,你一直看,你看得懂嗎?」派翠克說看不懂。阿伯說:「這叫象棋。我們台灣人從小玩。這比什麼統獨都重要。文化啦。」派翠克問:「那你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?」阿伯移動炮。「我是下棋的人。你是問問題的人。這樣清楚嗎?」派翠克點頭。清楚。相当清楚。
第六站,咖啡廳。文青打電腦。派翠克問她寫什麼。她說:「寫台灣的認同。但我寫不出來。因為太複雜。」派翠克說:「複雜才好。簡單的答案通常是錯的。」文青抬頭:「你講話好像哲學家。」派翠克說:「我是派翠克。我只負責問。不負責答。」
第七站,廟口。香火濃。派翠克問廟公:「神明怎麼看台灣?」廟公笑:「神明看的是人心。人心好,台灣就好。人心壞,哪裡都壞。」派翠克問:「那兩岸呢?」廟公指著香爐:「你看這煙,往上飄。風吹就散。但香還在燒。懂就懂。不懂我也沒辦法。」

第八站,海邊。釣客甩竿。派翠克問:「你釣什麼?」釣客說:「釣一個安靜。台灣太吵了。電視吵。網路吵。立法院更吵。」派翠克問:「那你還愛台灣嗎?」釣客拉竿,空的。「愛啊。不然我幹嘛站在這裡吹風?愛不是用嘴巴講的。是用日子過的。」

第九站,學校。派翠克隔著圍牆看小朋友打球。老師走過來。派翠克問:「你怎麼教台灣?」老師說:「我不教台灣。我教小朋友怎麼當一個人。會排隊。會說謝謝。會分辨真假。這樣就夠了。」派翠克問:「那課本呢?」老師說:「課本參考用。生活才是真的。」
第十站,派翠克回到飯店。他打開電視。名嘴在吵架。他關掉。他想起早餐店阿姨。想起計程車司機。想起廟公的香。想起海邊的釣客。派翠克在筆記本寫下最後一行:
「台灣不是一個問題。台灣是一堆問題的總和。但住在這裡的人,用早餐、用蚵仔煎、用棋盤、用釣竿,把問題活成了日子。」
派翠克闔上筆記本。明天他要去高雄。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