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整座島的縮影。
中華職棒元年，1990年。四支球隊，龍獅虎象。那時沒有智慧型手機，沒有串流平台。下班下課，騎著腳踏車衝去球場。外野草皮上坐著，便當配汽水。啦啦隊還沒發明「應援」這個詞，大家自己喊。喊到燒聲。隔天照樣上班上課。
中華職棒就是有這種魔力。
後來出事。簽賭案，一次兩次三次。球迷心碎，轉台。球場空到能聽見風吹紅土的聲音。那幾年，中華職棒像被丟在路邊的舊手套。沒人撿。
但沒死。
2013年，曼尼來了。那個大聯盟五百轟的傢伙，穿上義大犀牛的球衣。全台灣瘋掉。澄清湖球場場場爆滿。中華職棒突然又變成時髦的事。女孩進場不看球，看人。看陽岱鋼，看林智勝，看彭政閔。
彭政閔。恰恰。中華職棒的臉。沒有他，中職少一半故事。他退休那天，兩萬人擠進洲際棒球場。很多人哭了。不是因為輸球。是因為青春結束了。
中華職棒這四個字，綁著太多人的記憶。
2019年，味全龍復活。老球迷眼淚直接掉下來。龍魂不滅，喊了二十年，真的回來了。雖然老闆換人，球員換人，但那個紅色，那個「龍」字，就夠了。
然後是大巨蛋。
2023年底，台北大巨蛋啟用。中華職棒終於有室內球場。下雨不怕，夏天不熱。第一場比賽，兩萬人進場。那個回音，那個空調，那個螢幕。台灣人等這顆蛋等了三十年。中華職棒終於站上一個像樣的舞台。
現在的中華職棒，六隊。台鋼雄鷹加入。第六隊。很久沒有這麼熱鬧。週末三地開打，轉播切來切去。球迷吵架，誰是明星賽人氣王。啦啦隊女孩比球員還紅。有人說這叫本末倒置。但說真的，有人進場就是好事。進場就會看球。看球就會懂。懂就會愛上。
中華職棒不是完美聯盟。失誤，暴投，離譜跑壘。但就是這種不完美，才像台灣。小而韌性，亂中有序。國際賽贏球，全島沸騰。輸球，罵完隔天繼續加油。
中華職棒教會台灣人的事：跌倒，爬起來。再跌倒，再爬起來。沒人看好，就自己看好自己。
球季每年三月開打。天氣還涼。球場燈光亮起。那個瞬間，什麼都對了。中華職棒，就是台灣春天的聲音。
你問我為什麼看中華職棒？因為那是家鄉的土。紅土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