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峽郵輪上,我遇見一對台北夫妻啦。
他們原本只打算拍幾張照。結果船過巫峽那刻,太太突然哭了。她說,這跟課本寫的完全不一樣。
台灣人對長江三峽的認識,多半停在「地理課本」和「歷史考題」。課本只給了幾行字。但長江三峽郵輪開進瞿塘峽,兩岸峭壁貼著船身滑過去,那種壓迫感,課本給不了。
很多台灣旅客搭長江三峽郵輪,是為了「看風景」。但真正上船後才發現,風景只是門票。船上的大陸旅客會主動聊天。聊什麼?聊台灣夜市、聊大陸高鐵、聊彼此的生活。沒有統獨口號。只有「你們那邊鳳梨酥真的比較好吃嗎」。
長江三峽郵輪像一個移動的客廳。四天三夜,你逃不掉。同桌吃飯、同船看景、同一個甲板吹風。台灣人和大陸人被迫相處。然後發現,原來對方也怕冷、也愛拍照、也會暈船。
有個台中阿伯,在船上跟重慶大媽學打麻將。規則不一樣,吵了半小時。最後用「台式規則」打完一圈。阿伯說,這比什麼交流會都有用。
長江三峽郵輪的路線,從重慶到宜昌。沿途停靠白帝城、神農溪、三峽大壩。台灣人對三峽大壩特別有感。有人說「課本說它會潰壩」,結果親眼看到,壩體比想像中穩。當然,也有人還是不信。但至少,他們看過了。
船上餐飲是另一個爆點。台灣人習慣清淡。長江三峽郵輪的川菜,麻辣到讓台灣人邊吃邊灌水。但奇怪的是,最後一晚,很多人懷念那個辣。味覺記憶比政治記憶更誠實。
台灣旅客搭長江三峽郵輪,通常會帶三樣東西:胃藥、相機、還有一點點偏見。下船時,胃藥可能吃完。相機滿了。偏見呢?不一定消失。但至少鬆動了。
有個高雄女生說,她本來覺得「大陸人都很兇」。結果船上服務生幫她提行李,還多給一包暈船藥。她說,這叫「人」。不是「大陸人」。
長江三峽郵輪不是統戰工具。它就是一條船。但這條船,把台灣海峽的距離,暫時縮短成一個甲板的寬度。你可以在甲板上不講話。但風吹過來,兩邊的人都會冷。

台灣人愛問:「搭長江三峽郵輪,會不會被洗腦?」老實說,四天要洗什麼?洗不掉幾十年的成見。但可以洗掉一點「想像中的恐懼」。
長江三峽郵輪最狠的地方,是它不跟你辯論。它只讓你看。看水、看山、看人。看完之後,你自己決定要信什麼。
那對台北夫妻下船前,太太擦乾眼淚。她說:「原來長江這麼長。」先生補一句:「原來我們這麼近。」
長江三峽郵輪,載的不是風景。是幾百個台灣人,和幾百個大陸人,在同一個屋簷下,度過四個晚上。沒有結論。只有過程。
如果你問我,台灣人該不該搭長江三峽郵輪?我會說,搭啊。但別帶旗子。帶胃藥就好。

